她沒有聖誕節的記憶。
前台、樂池、觀眾席，觀眾已經散盡。喔不，還有幾個人留著，被那股氣息絆住了腳，是方才落幕的芭蕾舞劇留下的餘韻。他們的目光釘在舞台布幕上，染著一層年末特有的惆悵。
「各位女士先生，歌劇院十分鐘後關閉。」那一間一間提醒的聲音把這幻夢拉回了人間。
一點動靜也沒有。自中場休息時收到那則訊息後，再沒有任何消息。她從恍惚中醒過來，沿著大樓梯走下去。十點四十八分，她轉了轉手腕，垂下眼，瞥了一眼便足夠了。
『在哪呢？』敲著螢幕，她問著。夜並不太冷，尤其是浸在如此的氛圍裡，四周都是家人，都是情侶。他們的人生似乎註定是兩個人過的，三個人過的，四個人過的，唯獨不是一個人過的。
廣場、台階、大道，行人愈來愈稀疏了。她望著前方，不曉得是否還有車流，抑或只剩零星幾輛從她身旁駛過，留下一大片空曠。旁邊的咖啡館還開著嗎？客人們是否還在暖氣和橘黃色的燈光下分食著歌劇院蛋糕？她不清楚，又或許她寧可不去想。唯一閃著光的，是她手裡那只長長的、冰冷的、沉甸甸的小方塊。
一陣顫動，卻不是她。『等我，再十五分鐘……』
抬起頭。眼前是一道晶亮的車流，匆忙地、連綿地沿著通往住處的大道駛去。隔壁咖啡館裡仍傳來歡快的談笑聲。她聽著那溫熱的喧嘩在人群中漫開，夾雜著杯盤碰撞的聲響，是客人們在分享歌劇院蛋糕吧。
十一點二十分了。
金色的燈光、閃亮的露天座、暖烘烘的溫柔，她看見他走近，她跑下台階，她撲進他懷裡。窸窸窣窣，他手裡的紙袋發出聲響；裡頭是一瓶傑克丹尼、一顆檸檬。
「妳感冒了，我找著哪些店還沒打烊……抱歉哪……妳家裡有蜂蜜，對不對？」
她記得去年的聖誕節……
